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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军的超限绘画
南方人物周刊 吴琦
2013年03月01日 11:21:39

“我大部分作品不是创新,我是把传统做得更好一点”

 

冷军,生于1963年,画家,作品的最大特点就是极端写实。2007年,他的《小罗》拍出3136万元高价。图:冷军(左一)和画友在洞庭街86号写生创作

冷军2011年油画《肖像之相-小姜》

 

  不止一次有人怀疑,冷军画的不是画。

  2007年,他参加第四届全国画院展,评委们拆开了他的画框,仔细研究之后,仍然认为是彩喷照片。直到今天,网上还有人认为他使用的是丝网印刷。

  他最著名的作品是静物和女性肖像,尺寸如真人大小的少女端坐在画框里,她脸上的痣、青春痘、皮肤下的血丝、头发和毛衣的纹路都清晰可见。

  正是这种极为细致的油画创作让冷军在艺术圈得名,人们通常推他为超写实主义在中国的代表人物。

  冷军却拒绝这个标签。在他眼里,美国六七十年代的超写实主义是一种冷漠的、机械的、不带情感的绘画,就像一个工业流程,把照片的像素放大,然后按照网格来上色。冷军作画不靠这些,他只靠自己的眼睛。

  他更喜欢日本批评家给他的画法起的名字——“超限绘画”,意思是,超出了油画材料所能表达的限度。

  

传统

  冷军也是受“八五新潮”所影响的那一代。那时西方艺术新思潮刚刚引进,大小画室都随风转向、蠢蠢欲动。用冷军的话说,是“兴奋过头”。

  他和周围的年轻人一样,红卫兵串联似的四处流窜,看看别人都在画室里搞什么新鲜玩意儿。画家们讨论的都是哲学问题。“那个时候你谈不上什么创造,就是看你得到外面信息的快慢。如果你比别人知道得快一点,突然有一次机会出国,那不得了,买一本画册回来,自己照着弄,一出来,就很好。那时都在引进引进引进,拿来拿来拿来。”

  武汉画院的院长卢柏森当时很器重他,鼓励他继续画写实,可冷军的心早就飞了。偶尔画几张写实给院长看,回去继续玩自己的抽象。直到1988年一次小规模的美术展,老院长邀请年仅25岁的冷军去参加。那时官方画展还不太接受新式画法,于是他就在家里摆了一个静物,画了一下午,感觉竟然不错,第二天又摆了一组,两天完成,自认又比第一张好很多,第三张画了一个礼拜。这几张画他至今留着,偶尔会在iPad里翻一翻——这是他画风初定的起点,也是所谓超写实的雏形。

  等到1989年,“当代艺术大展”占领了官方美术的重镇——中国美术馆,一切革新与颠覆都变得名正言顺起来。冷军也看了展览,但他说,“我一看,心中有数得很。所以我老鼓励学生们不要去崇拜人,一崇拜谁就完了。”

  冷军此时正在一所师范学校教书,准备留学日本,却遭遇失败。他转身投入了另一个时代大潮——去深圳、珠海,为动画公司绘制背景,可惜当时年的政治环境造成了外国订单减少,公司倒闭,他只好又回到武汉。

  卢院长再次向冷军伸出了橄榄枝,承诺只要他能有作品获奖,就帮助他加盟画院。他很快如愿以偿,那些超写实的作品开始不断在中国油画年展上获奖。“年轻人一被鼓励,能量就爆发了出来。”

  

画碗

  他不是当代艺术的大明星,却也不是小角色。一幅80×100的冷军画作最早2000块钱一张,现在的价格已上千万。

  初中一年级,有师兄看过冷军的素描,曾经做出一个大胆的预言,说那些画是“大师的童年”。

  达芬奇是从鸡蛋开始画起,而冷军最早的练习对象则是碗,那时他正跟着工农兵美术厂的一位国画老师学习。

  一个椭圆下面再画另一个椭圆,这边是亮的那边是阴影,每个角度的碗似乎都是一样的,枯燥无味。慢慢冷军就自己凭着记忆画,每周画完一本,当成作业交差。老师一看就发了火。

  有一次,冷军把一只碗拿在手里端详,发现有一只手在画面里,自己就不知道怎么瞎编了。他这才老实地注视眼前的描绘对象,开始大量地临摹。

  同样的临摹让他想起更小的时候临摹连环画。他家旁边有一个电影院,那里有一张很大的《渡江侦察记》的海报,一个解放军扛着枪,扑在草里。冷军胆子小,不敢在电影院里画,他就跑去看一看,把画面记在脑子里,然后跑回家找妈妈要两毛钱买一张纸,画完了觉得不像,就再跑去看原画,再画一张。反复折腾,一两个星期以后,终于像了。

  一直到大学,冷军都不算受过正经的学院艺术教育。他读的是两年制师范类大专,素描、油画、水彩、国画什么都学,毕业以后多半就是去做中学美术老师。

  再之前,他是一个理科生,重考的时候才选择从文,去补习班学画画。其他准备高考的学生都有科班美术功底,讲结构讲透视关系,冷军靠着之前临摹招贴画和画碗积累的功底,自己琢磨出一条野路子,“我画得就是很像,而没有什么画意,没有画的趣味,没有那种很享受的感觉。”

  大家一起临摹恩格斯的石膏像,别人都坐得远远的,先在纸上打出整体的比例关系,而冷军近视眼,又没配眼镜,于是凑得很近,从恩格斯的眼睛开始画起。但他画得极细,就连石膏像上那些残缺的犄角也都画了出来。

  “后来我才慢慢发现,其实整体在心中,关系在心中,不一定是在画面上。”

  

武汉

  陈丹青等朋友有时为了清静,会专门跑去武汉找冷军画画。平常的日子,冷军就和一群住在武汉的画家一起写生,他们还曾租下一处咖啡馆,专门用作友人相聚的画室。

  他很少去北京,展览也做得少。

  “我是手艺人,在家里做手艺就完了。”他现在是武汉画院的院长,这个地方从一开始就保护了他的创作,尽管他也意识到,体制内画家的危险,在于变得匠气。

  “很多人向我学画画,怎么找技法,我说真的没有技法。”

  冷军不鼓励学生们像他这样画画,因为他知道这是一条窄路,而非大道。

  中国写实油画的黄金时期已经过去。七八十年代,罗中立、陈丹青、何多苓以及后来艾轩、杨飞云、王沂东等人成立的“中国写实画派”构成了一个高峰。但冷军认为,中国写实画作在技法上至今具有世界级的水平。

  “其实我大部分作品不是创新,我是把传统做得更好一点。什么叫创新?美国、欧洲经济为什么那么差,就是没有经济增长点,大家什么都有了,不会买东西了,经济就死了,就需要刺激,搞个新玩意儿勾引你把钱掏出来。艺术家过去也是这样画画,有一两个搞突破,它就活起来,但现在大家都在突破,最后突破泛滥了。”

  90年代,冷军把画都卖了。现在画价高了,他反而很少卖画。他也不接受别人的定金。一旦拿了人家的钱,他就画不好,有时实在不能回避,他就同时画许多张,最后也不知道哪张会给别人,这样他才能画下去。

  “在自己的领域,做自己的事情,有一个小的群体欣赏你,不管你做得荒唐还是保守,你的价值就在那里。”他从老师那里不仅学会画碗,还学到了一个道理:画家的成果在画上,商人的成果在钱上。“如果他不珍惜钱,不为钱去计较,就不是商人。如果我不为画去计较,我也绝不是个画家。”

  (感谢本刊记者徐梅、美丽道艺术中心对本文采写提供的帮助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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