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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 落幕
    “呼……呼……”年轻骑士用尽全力劈下了一刀,调转马头的时候却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,这种搏命的打法虽然暂时让雷克疲于招架,但也对他自身的体力消耗甚巨,而此刻他更是沮丧的发现——他已经脱力了。肌肉深处传来的酸痛之感不断刺激着他的精神,看着不远处的雷克依旧淡然的样子,他无畏的战魂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我真的要把自己送上死路吗?我还这么年轻,我的未来有无限的可能,我不想死啊。现在只要我纵马飞驰,我就能回到军阵,我就能活下去……

     灵魂深处的疲惫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年轻骑士的意志,强烈的求生欲望似乎逐渐占了上风,他渴望的看着数十米之外的军阵,紧握缰绳的双手也猛地颤抖了一下。他突然看到了自己胸前蓝色的十字勋章,这是皇帝陛下授予他的功勋勋章,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很多,他想起了父亲的训导、长辈的叮嘱、皇帝陛下的期许和他身为骑士的荣誉!他又握紧了缰绳,猛力调转了马头,对着雷克发起了他绝命的冲锋。

     与他朝夕相处的爱马很快察觉出了主人的变化,它发出一声悲鸣,决定陪同主人一道赴死。

     加速,加速,再加速。

     这匹伤痕累累的军马不断提高着它的冲锋速度,每一次践踏地面,它的肌肉就快速膨胀,并且爆发出更强的力量,哪怕这力量本来就是在燃烧它的生命!

     年轻骑士也感受到了爱马的决心,他压榨着早已沙哑的嗓子,吼出了他重复了无数遍的口号。

     “杀!”

     雷克看着这俨然已经置生死与度外的一人一马,颤抖了一下,他古井无波的双眼第一次出现了异样的情绪。

     “兄长,你说过,遇到值得尊敬的对手不容易……”雷克怅然的抚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马刀,在昏暗的灯光下,这把破旧的马刀显得更为黯淡,“一旦遇到,就要真正的认真对待……”

     “死!”夜空中闪过一道白光,年轻骑士赤着眼斩出了他这一生以来最辉煌绚丽的一刀,这一刀蕴含了他的暴怒、他的无畏、他的荣誉,当这一刀斩下的刹那,他只觉得他这短暂的一生都在他的眼前快速倒带,最后时候他想到的最多的还是他那个严肃的父亲,五味陈杂,最后只有苦涩在舌尖盘旋。

     两骑交汇,双刃交锋,再也没有两骑各自飞驰调转的流畅,就像一部卡住了的电影。伴随着刀刃入肉的声音,一骑轰然倒地,鲜血迸溅,宛若血雨。

     “可是你……为什么就那样死了?”雷克没有看倒地的年轻骑士,用古老而悠扬的语言低声吟唱着古老的歌谣:

     骑士,你何时会归来,

     我听闻只有马革裹尸。

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你一直在漂泊流浪,

     只有死亡时才会魂归故乡。

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“咳……咳……”年轻的骑士躺在他的爱马的尸体上,一股甘甜的液体滋润了他干涸的喉咙,那是他的心血,一直维系他鲜活的生命,也只有他触碰到死亡的时候才会离开他的心房。

     他摸了一下身上的鲜血,轻轻抹在了爱马的额间。在刚才,雷克轻而易举的格开了他引以为傲的绝命一刀,简单质朴却又杀意纵横的一刀,那把破旧的马刀划过了他的胸口,破开了他的爱马的咽喉。若非他的爱马临死前托了他一下,他可能在刚才已经死去了,不过现在他也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死亡。

     他不住地咳着心血问道:“我的那一刀怎么样?”

     这时他的眼睛不再赤红,显得异常澄澈,不沾染世间任何污浊。

     “很厉害。”雷克翻身下马,认真的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 “哈哈哈……咳咳咳……”年轻骑士咧着嘴开心的笑了,他又连吐了数口血,颓唐的说:“只可惜我最后没力气了。”

     “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。”

     “但是……咳咳咳……”年轻骑士大口的喘着气,每喘一次,就会有一朵鲜艳的血花绽放。

     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,他还未和雷克互通姓名,他长着嘴巴,双目虽然已经失去了光泽,但他尽量挣扎着,不让死神那么快将他带走。

     “我……我……汉斯·冯·路德维希,你……你能告诉我……你的名字吗?”

     雷克踌躇了片刻,认真的盯着年轻骑士说道:“雷克·哥萨,你也可以叫我刽子手哥萨。”

     “刽……刽子手哥萨……哈……哈……父……亲……我没给您……咳咳……”年轻骑士看上去异常激动,他挣扎着将头转向了骑兵战阵的方向,尽力想要喊出来,就像个考试拿了一百分的孩子要向他的父亲汇报一样,但是死神却在这个时候痛下杀手,他咳了两声,彻底的凝固在了那里,没了声息……

     雷克肃穆的看着年轻骑士,轻轻的合上了他的双眼,之后他站的笔直,右手向前10°举起,手掌向下(注1),向着这位年轻骑士做了个标准的军礼,这是他第一次为一个敌人致敬。

     “冯·路德维希团长,我们要怎么做?”亲卫队长低着头有些迟疑的开了口,完全不敢直视中年男人。

     “刚才……刚才倒下的是汉斯吗?”中年男人眨了眨眼睛,好奇的转头问道。

     “团长,节哀……”亲卫队长头低得更厉害了。

     “混蛋!告诉我!刚才倒下的是汉斯吗?”中年男人就像一只发狂的黑鹰,阴霾的盯着亲卫队长。

     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
     “呵……”中年男人诡异的笑了一下,痴痴的盯着倒在地上的年轻骑士,一动不动就像一株枯死的老树。

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“赢了!”

     “哈哈哈!德意志的那些丘八怎么可能敌得过我们法兰西的贵族!”

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冯·路德维希团长似乎是被巴黎市民的欢呼惊得一怔,他双眼猛地一缩,残忍一笑。

     “杀了他们!把他们全部都杀了!一个不留!我要让他们给汉斯陪葬!”

     注1:法国的军礼来源于古罗马,具体动作即为右手向前10°举起,手掌向下。